主講人|孫中興(台灣大學社會學系教授)

本次講座是由聽眾先提有關愛情的書面問題,不必具名,投入問題箱中,然後再由孫中興教授抽出回答。有關愛情的任何問題都可以提問……

Q:今天既然要談愛情,請問您可以談一下您的情史嗎?
A:那哪夠時間啊!每次都有人這樣問,我要是藝人,我就可以寫一本書,你問我情史,我就把我的書送你。我的情史真的沒什麼好說的,有人問的比較直白一點,「老師,你到底談戀愛了幾次?」這種次數概念,比較容易,我就告訴你大學比較容易,七次,反正沒什麼太大意義,一次、七次、七百次,你不懂得時候,一次跟七百次是一樣的,你懂的時候,一次跟七百次是一樣的。我會教《愛情社會學》,也跟我的情史有關係,後來,我發現我不用這樣一路跌跌撞撞走過來,如果當時有一個老師願意花一點時間跟我講,不是那樣,你不用把路想的那麼死,那個人不喜歡你,你也不要覺得天下沒有人愛你。人最難的功課之一就是「你愛的人,他不愛你」,更難的功課是「為什麼你曾經愛的人,他不愛你了?」這都很難的。

情史的問題不好說,還有,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太太的臥底?每次都要核對這次演講跟上次演講有沒有講錯。剛才有人提到,看到網路上描述,我和我太太在街上都牽著手走,大家都好喜歡講這一段。有一天,我太太看到這個,問我,「誰啊!你跟誰在路上牽著手走啊?」我太太跟我在路上從來不牽手的。學生竟然信誓旦旦說,我在路上牽著一個人的手在走,而我太太也認為絕不是她。這問題出在學生看錯了,或者我瞞著我太太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,你們跟我不熟,沒辦法判斷,我自己知道非常地清楚。真的,有人左眼會見到鬼,所以有些不要太相信。

至於,我為什麼會結婚呢?是為了八個字,「平等對待」、「共同奮鬥」,先把底限告訴各位,先這樣說好了,待會或許會帶過,全講完,大家也沒那個時間。

哪來的靈魂伴侶?

Q:世界上有所謂的靈魂伴侶嗎?
A:有啊!都在電影裡,那也是世界啊!靈魂伴侶這個說法不太恰當,因為有人沒有靈魂,沒有靈魂是開玩笑的說法,不是身心靈的說法。有的人,你看他眼睛,看不到東西。眼睛是靈魂之窗,跟著這個比喻,一個人對你有情,你看得出來那個情,他的眼睛對你有情。兩個人到達到一個情的最高境界,是不用說話的,你看著她,她看著你,知道所有的意思,像藍芽傳輸一樣,等開始要講話,大概都在說謊。分手講了一堆話、離婚講了一堆話,基本上沒什麼太大意義。談戀愛不太需要講話,我把它稱為「喜憨期」,喜憨兒就是全然的高興,也沒什麼煩惱,煩惱都是別人在煩惱。「靈魂伴侶」這話你一旦相信,你就覺得有個東西在那裡,這是有好有壞的事情。壞的事情是你沒追到時,你一直在等,好的事情是你會一直追尋。一件事情,陰中有陽,陽中有陰,有時候,真的非常難說。我的學生常問我,「老師,你真的覺得有一個人在這世界上等著我嗎?」尤其在十幾年前日劇很盛行的時候,對白總會有「這一生就是來跟你相遇的」,看的時候很感人嘛!學生一直問我這個問題,我答:「應該有吧!你相信就有,不相信就沒有啊!」學生有一天結婚了,他跟我說,「老師,你真的好厲害。」其實我什麼都沒說啊!

靈魂伴侶也是,特別有許多錯誤的想法,你認為有些人是「完美」的,不要濫用完美這二個字。有一本童書的內容是敘述,缺了一角的圓,要去找一個彌補可以彌補它缺角的東西,這才圓滿。是嗎?有一句話說,「我泥中有你,你泥中有我」,或者女生會相信有王子會騎著白馬來解救他,或者她就看著青蛙吻了牠,你小時候相信是對的,就像你小時候相信有聖誕老人是對了,但到這年紀還相信聖誕老人,就不知道要怎麼說了。

相信有靈魂伴侶這件事,沒找到伴侶之前是OK的,找到之後,就不要相信了,大家都是不完美的。我建議你相信什麼呢?我們人是一顆鑽石,用缺了一個角的圓很難描述,我特別不願意說它是缺了一個角的圓,那樣表示你是有缺陷的,我們人來都是與生俱足的,人像顆鑽石,有不同的切面,切面大的地方,是你最有專長的地方,你的獨特性在那裡。我們人生要找另一顆在那個大切面跟你呼應的鑽石,沒有缺陷的問題,是呼應的問題。你是一顆獨立的鑽石,他也是一顆獨立的鑽石,你只要呼應到大的一面,這都OK,其它搭不上的小的面,沒有關係。以前古代女人在家,不用上班,你泥中有我,我泥中有你,那是OK的,現在女人受一樣的教育,上班,你還希望「你泥中有我,我泥中有你」,這根本是時代錯誤的想法。

所以,怎麼發揮「鑽石觀」,而不要用「泥巴觀」,才符合這個時代。你不要想人家怎麼跟你搭配,而是要想人家怎麼跟你呼應。如果你期待你的缺角,有人將你填滿,我建議你下次吃PIZZA的時候,好好對著PIZZA想一下。你沒找到靈魂伴侶,你還是一顆鑽石,不要覺得沒有,人生就沒有價值。靈魂伴侶這件事情,千萬不要過度相信,你在18歲生日前是可以相信的,18歲之後就要拋棄這個概念。靈魂伴侶是你對關係的投射,特別是你對完美關係的投射,這是不可能的。

別迷信永恆

Q:人生若為經歷持久永恆,會有一知己的愛情,該如何自處?因為渴望有。
A:大概只有宗教裡的上帝能持久永恆,人沒有這個特質,人只有有限的生命。沒有持久永恆的問題,所以千萬不要相信這個。因為渴望有,一定要會有嗎?渴望有,你是不是要把自己變成一個自己都喜歡的人呢?假如你都不喜歡自己,人家喜歡你,你是不會相信的。這很奇怪!特別是長相好的人,卻多半是沒有自信心的。電影明星為什麼要吸毒呢?壓力好大。為什麼壓力大?你隨便笑一下,代言都值好多錢,幹嘛要吸毒呢?漂亮的人永遠覺得自己不夠漂亮。如果你是外貌協會,你就完蛋了,因為美沒有止盡的,但是年華一定會老去啊!我最欣賞的林青霞,不也老去了嗎?志玲姊姊,快變阿姨囉!也會老去的。第一個沒有永恆的問題,只要你心裡記得,那就是永恆,這是最重要的事情。你記得,和對方記不記得,完全無關,除非你認為自己很重要,要留名青史,那是另一回事。不然,很多愛情故事是對你有意義,對對方沒意義,小時候暗戀一個人,到現在你還會覺得暗戀一個人的美,但是永遠沒有碰到,就是沒有碰到。

知己,很難的,你要先了解自己,知道自己的價值在哪裡,才會有知己啊!我們從小沒有被訓練到了解自己的主要價值,到現在為止,台灣都不了解整個價值在哪裡?你去大陸走一走,你看人家怎麼看你,你怎麼看人家,價值就出來了。我鼓勵年輕人多去看看,你贊成也去看,反對也去看,你會看出你的價值,還有你要努力的方向。

愛情關關難過

Q:愛情能恆久保鮮嗎?A:有人到花店買花,花店老闆可能常常被客人問「花能活多久?」就掛了個牌子,上面寫「你問它能活多久?我問你能活多久?」有人很會細心照顧,花開的很久,有人買回去,不會照顧,花很快就死了,這是大家有的經驗。愛情不是這樣嗎?有人不用做什麼,愛情幸福的很;有人做了半天,什麼都愛不到,很多事是自己看的,你看別人痛苦半天,說不定他很開心。

愛情沒有保鮮期,愛情有的是不同的階段,像玩電動,我們假設我們談戀愛,以後就能快樂活到九十九歲,這是完全沒有想像力、實踐力的人。第一階段完了,開始第二階段,所有問題變得更複雜了,得分愈高。接著,第三、第四階段開始。剛開始談戀愛,只要打扮得很美,約個燈光美、氣氛佳的餐廳,大家去表現的很好,大家都高興。但是能天天在餐廳吃飯嗎?除非你在那打工。第一個關卡就是要見對方爸媽,就要考慮很多情形。見過爸媽以後,考慮結婚的問題,到哪裡辦喜酒,在哪裡怎麼樣、怎麼樣,都增加很多協調的困難度,有人在談到進入婚姻的時候就崩盤了。愛情有很多關卡要過的,我相信在座的,很多人都是這樣一關關過的。

Q:是不是「妻不如妾,妾不如偷」?
A:這是那些偷的人講的話,別學。常常在社會上學到一些亂七八糟的話,這種話你也信?我覺得浪費時間兼沒有知識。這種問題不值得回答,想都不要想。

Q:有人說父母親關係不好,會影響親密關係,是這樣嗎?
A:是這樣的,但影響的程度不同,因為父母親的關係,是我們生下來,第一個認識的關係,這關係對我們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,我們往往察覺不到。

Q:喜歡一個人,需要理由嗎?
A:看你要幹嘛!純粹喜歡一個人,不需要理由。我喜歡志玲姐姐,需要任何理由嗎?完全不需要,我也沒有要幹嘛!我不追星、不買她的紀念品…,喜歡一個人就是喜歡一個人。就像你聽我演講,覺得我不錯,喜歡我一樣啊!如果你到我家堵我,那不是喜歡一個人,你給人家增加困擾了。我覺得「粉絲團」就是一個奇怪的東西,以前有學生送我龍口粉絲,我覺得奇怪,他說:「老師,我是你的粉絲。」這用講的就好,這學生也太搞笑了。

看臉失財活該

Q:為什麼有宅男那麼笨,會隨便相信網路上的愛情,被素未謀面的女網友騙?
A:我學生在竹科當人事,就因為公司有人受騙而想請我去演講。我去演講是沒有用的,註定有些人是要被騙的,因為他相信外貌!如果放很醜的女孩子照片,他會被騙嗎?保證你不會被騙。你會被騙,是因為你有那個需要,你希望你女朋友長得那個樣子,他就做出那個樣子給你看,根本不是她。我爸從小教我,人只要不貪心、不貪財、不貪色,誰也騙不了你,記住這簡單的原則。這人貪色,對方貪財,就是這樣,花錢學教訓。如果你沒有因為人家照片就起色心,不要被幾個奇怪的故事騙了,「我媽媽生病缺十幾萬」,你把自己當未來女婿就付錢了,想起來都是自己爽,教育都受哪去了?

Q:如何遠離暴力男友,避免情殺?
A:我不想騙你,有些事真的防不了。但是如果你要防,講機率的,不是百分之百的,我不敢這樣講。主要的,你要看那個人怎麼解決問題?如果他一碰到挫折,就開始丟東西、踹東西、砸東西,用暴力解決問題的人,你最好趕快離開他。你自己也一樣,不要一生氣就砸啊!摔啊!能不能講理?這是一個很基本的家教或訓練。

Q:結婚是要找一個「愛我多一點」的人嗎?A:你在婚姻關係中是要找什麼?「那個誰!去買飲料,你愛我,趕快替我服務。」這不是平等關係,是你去指使別人,「當初是你愛我的,別忘了,不是我愛你的喔!我願意回報你的愛,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。」你認為是這樣嗎?我常問學生,「你認為是要找一個『你愛他比較多的人結婚』的舉手?」很少人舉手。大家都沒那麼傻,怕累死了。「找一個他愛你比較多的人結婚」,大家就舉手了,覺得佔到便宜了。談戀愛不是賺賠的問題,怕自己虧到了,品質可見一般。「喔!我對你那麼好!那我不就虧大了嗎?」這想法常在關係中出現,我認為你去做生意可能就好了。

Q:結婚五年,我發現老婆外遇了,竟然是個女人,我太痛苦了!
A:你覺得是個男人會比較好嗎?這問題有好多面。第一、老婆外遇是個女人,會比老婆外遇是個男人好嗎?你可以去想。第二、情感的問題,本來就是你情我願,如果她沒有撒謊,你只有含著眼淚讓她去了。殺了她嗎?憑什麼?如果她願意真的告訴你,也是幸運,如果是你發現了,不幸一點點,但另一面是才五年,你就發現這件事情,你希望在第五十年發現的嗎?

我不是特別想安慰你,如果這件事你已經發現了,情感最難的就是婚姻,第一個關,「為什麼我喜歡他,他不喜歡我?」第二關,「為什麼已經喜歡我的人,現在又不喜歡我了?」這問題我沒有答案,到現在我也很困擾。為什麼愛情會消逝?這麼多年來,我都一直強調「愛情要誠實」,要未雨綢繆,交往之初就應該好好討論分手的問題。請問大家,消防演習都什麼時候做?天氣好的時候做,失火的時候做就來不及了。一樣,關係破裂這件事,當然是在情況好的時候講,你才不會動怒,等真的那天不幸來臨時,你就有逃出來的機會啊!消防演習做完,不保證火災你不會死,因為火災發生的情況太多了,至少保證火災跟演習差不多的時候,你有活下來的機會,活下來就有希望。

尤其是身為男人,通常是我們搞外遇,讓太太難過。哪有太太搞外遇讓我們難過的呢?如果你拋下面子這件事,還有什麼是讓你難過的呢?你真心愛這個女人嗎?你真心了解這個女人嗎?如果不是,她找到真心的人愛她,你又曾經愛過這個女人,你不是應該祝福她嗎?邏輯是這樣的。我講完這個,人家都覺得我鼓勵外遇,不是的,我鼓勵大家認真的對待情感。大家因為怕傷害到對方,用了很多謊言,傷害反而是最大的。你就是用油去救火,出於一片好心,我現在不告訴他,等以後再告訴他,等到他知道,他就活不下去了。我們就沒有智慧在第一時間,傷害最小時來滅火了。你若說沒有傷害,那都是自欺欺人,原諒我這麼直白地說。

如果你真的遇到這樣子的問題,不要怨嘆自己命不好,你努力就渡過這一關,安靜地往前走。這個人跟你緣份已盡,你只能這樣想。

Q:我有外遇,愛上不該愛的人,先生沒有錯,我非常矛盾及痛苦?不知該如何是好?
A:這該不會是剛才那個人的太太?通常面對這種痛苦,只有一個態度,就是誠實面對,你不可能逃一輩子,你愈早去面對它,愈容易解決,但不代表不會有傷害,不可能有這種事情。你已經做出這樣的事情,這傷害是絕對難免的。你只能把傷害降到最低,不要更多的二度或三度傷害,誠實是最上策的。如果你就這樣一直瞞著瞞著,直到世界末日那天嗎?這都是人生中很困難的問題,我的學生很少問這種問題,在日常生活中,很多朋友有類似另一半外遇的問題,很多人都選擇報復,那就是另外一個地雷。把自己也扯在裡面,搞的自己也遍體傷,講出來話也都很糟糕。,有一天你會醒過來的,風雨終會過去,狂風不終日,暴雨不終朝。這是人性的考驗,不是考驗別人,是考驗你自己,在最糟糕的時候,你做了什麼樣的選擇?如果在最糟糕的時候,你也隨著去,你的人生也毀了。如果你做了正確的選擇,你的人生不會毀掉,它只是個挫折。

Q:想戀愛又怕受傷害,怎麼辦?
A:騎腳踏車有不跌倒的嗎?跌倒再站起來就好了。談戀愛不成,再找一個就好了,直到你找到對的人。你沒這個信心就別玩了,你要怕熱,就別進廚房了。幾歲才可以談戀愛,許多人都相信這事情,所以在大學都沒找到男女朋友,特別是女孩子。很多家長誤以為談戀愛有一個很好的時期,那個時機,戀愛就會來了,「國中不能談戀愛」,「高中不能談戀愛」,「大學才能談戀愛」結果呢?大學四年都沒有談戀愛。為什麼?絕佳的機會,爸媽已經不反對,校園充滿戀愛氣氛,為什麼你談不了戀愛?這道理很簡單,戀愛不是你想要有就有的啊!如果你之前都沒有學習,戀愛一來,好可怕!我幾個學生跟我還有來往,後來結婚的狀都很特別,因為沒有談過戀愛,到了社會上,那就結婚吧!

幾歲可以談戀愛,千萬不要相信有「幾歲」的問題。我曾經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,我們這一生,假設有談戀愛的對象,大概是多少人?多少人會在哪個階段出現?大概三十歲以後,還會出現談戀愛對象就不多了。談戀愛大概在十八歲到三十歲之間,十二年之中,大概可以遇見多少人?不會太多人。

戀愛來了,千萬不要放棄,千萬不要叫你小孩放棄。機會過了,不知道下一次什麼時候來?各位做家長的要尊重你的孩子,戀愛某種程度是一個學習人際關係的事,年紀愈小學習,他將來會走的愈好。如果他敢跟你說談戀愛的事情,某種程度你可以告訴他怎麼做,如果你都不讓他談戀愛,他一定瞞著你,他就會做出很奇怪的事情。親子關係要是不好,他談戀愛起來,都是很危險的。偉大的愛情故事都是爸媽最討厭的故事,羅密歐茱麗葉最後死掉了,梁山伯祝英台最後死掉了,可是如果你把這些可怕故事都當成愛情應該這樣,你小孩談戀愛就危險了。

Q:我愛上一個人,但他有罕見疾病,我該怎麼辦?
A:我恭喜你!我們大部份人都不知道我們人生會活多久,覺得還有明天、還有明天、還有明天,因為你知道他有罕見疾病,所以時間有限,每一天都活的比我們豐富,我們大部份的人每天都浪費掉了,因為覺得還有明天。我常常讓學生思考,如果今天晚上十二點,彗星就要撞地球了,今天晚上十二點前,你要做什麼?人生重點就出來了。我們就是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走,所以浪費了我們的人生,如果知道什麼時候要走,每一天都會活的很豐富,這是很奇妙的道理。只剩三年可以活,但豐富地活,有三十年可以活,卻浪費掉了,比起來,誰可惜呢?(摘自覺行雜誌43期)